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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2007 祭今天,是外公过世的第四十九天,也就是七七的最后一天,按照迷信的说法,他老人家应该去投了个好人家了。
我不在乎什么迷信,只是四十九天前的场景依然清晰。在那前一天晚上,我刚刚走下上海飞回沈阳的飞机,第二天的早上便到了外公住的医院里。进病房时,舅舅正按着外公刚抽过血的针孔,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着针孔,说:“你姥爷今天不太好”。我看着外公,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有神,看起来神志清醒。舅舅问他知道我是谁吗,他点点头,三倍于我的呼吸频率已经不允许他说一个字了,床头的仪器显示,心跳140,高压80+,我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妙。
之后来了一批大夫,做了一个心电图,然后他们拿着心电图出去研究了,我看着那仪器上血氧量在下降。没多久,一个大夫进来说了一句“不太好”,之后叫舅舅出去说话,再之后我看见舅舅在门口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我无奈地站在床尾,抓着栏杆。
点滴无效,抽血抽不出,医生束手无策。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生平经历的第一个亲人的离去,将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耗尽最后一分力气。一点一点,外公的呼吸中带有了“咕噜噜”的声音,一点一点,那声音越来越大,一点一点,外公终于撑不住了,突然口吐白沫,两眼发直。
之后的事情我不记得许多,只知道托着外公下巴以防止僵掉后再也合不拢嘴时,我看到他的面容依然安详,那就是他熟睡的样子,却偏偏走掉了灵魂,我才知道看着刚刚死去的亲人的脸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悲伤,就好像分明地感觉到了无限的希望,却又真切地知道所有的希望都是绝对无法成为现实的。
之后大家把遗体送到了殡仪馆,然后殡仪馆的人跟着回到了我家,一是熟悉出殡时灵车的线路,二是摆设灵堂。按照这样或那样的民间说法,殡仪馆的人帮忙策划出殡用什么样的车,放几响礼炮,摆几个花圈,要多少个大白花小白花,灵台贡品怎么摆,几样水果几样糕点,每样几个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很不屑,因为这就是他们谋生的手段,你花得钱越多他们越高兴罢了,但我仍不得不参与其中。我想,外公身为一位老红军,文革被打成右派后又平反的人,也会不屑的吧。
之后在出殡以前,有一天多的时间,要保证香火不断,在出殡前的夜里,有一段时间大家都睡着了,只有我和外婆醒着。外婆就那样静静的坐在灵台前,看着外公生前的照片,当香还剩一半时,她就又取了新香来点,长明灯摇曳的烛光将她双手的颤抖放大,斜斜的映在墙上,香炉里厚厚的香灰使得新香很难立住,看到我上前帮忙她便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任由香灰掉落在她手上,那种刺痛的感觉我很清楚。那一刻,我实实在在地懂了为什么要珍惜现在,否则面对着一张照片,再多的回忆也是苍白。
之后的时间里心情只能说是阴沉,只有在看着这面容安详的老人推入火化炉的那一个瞬间,听到炉门关上的一声闷响,强烈的悲伤从四面八方将人挤住,头皮发麻,只有长舒一口气才能稍稍缓解。
外公,就这样化成了一盒骨灰。
还记得小时候在院子里我抓着他一根手指躲在他背后和他玩儿捉迷藏时,其它的老人都说:“这孩子跟他姥爷还挺亲的”。还记得我在厨房里看着他把买来一桶黄鳝炒成我爱吃的鳝丝。还记得以前每次去他家时可以看到他给我录下来的我爱听的评书。……
直到有一天,他的一条小腿突然很疼,然后没过多久,他的半边就瘫痪了。之后,瘫痪的一半肌肉开始痿缩,牙齿也开始脱落,最后只能喝粥、蛋白粉,每天躺在床上,坐一会儿都坚持不住,更别说用轮椅推他出去,只能看着无聊的电视,不停的换台。前前后后,熬了八年。
还有好多想写的东西,太多了就不写了,勉强也算是一篇祭文吧。
之前一直想等到今天再写一篇文章,以为四十九天的时间可以让人不是那么悲,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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